太皇太后默默地站在窗前不言不语,身后的姜嬷嬷和霍公公焦虑地跪在地上,大气不敢出。
过了许久,太皇太后才幽幽道:“皇帝长大了。”
姜嬷嬷和霍公公悄悄对视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太皇太后缓缓转身,怒极反笑道:“他若想出宫,便由着他去吧。”
姜嬷嬷吃惊道:“老祖宗!”
“哀家老了,不中用了……”
太皇太后的神情忽然变得灰暗,仿佛在一夕之间她真的老了,老到皇帝不再重视她,国家更不需要她。
不忍见她失落,姜嬷嬷红了眼眶,霍公公亦偷偷抹泪。
明月宫没有任何消息传出,令侯公公心急如焚。
薛彪问他怎么办,他索性把心一横,也同朱雀门的韩遂一样,硬着头皮靠肉身阻拦皇帝。
整个城门口都跪满了侍卫与奴仆,马儿似乎被那阵仗吓着了,更是烦躁不安。
李楚在马背上凝视众人,目光深冷,表情漠然。
轻轻策马前行,眼见马儿离众人越来越近,跪在最前面的韩遂视死如归,似乎铁了心肠等着马蹄踩踏。
千钧一发之际,突听一道急迫的呼喊声传来:“陛下请三思!”
只见凤栖梧一身素衣,不顾病体仓促而来。他强忍身体不适,跪到李楚面前,劝戒道:“陛下,祖制不可违,还请陛下三思!”
李楚看着他不吭声,他又道:“事已至此,就算陛下此时出宫,已无法挽回局面,还请陛下多多忍耐,明日再去探查也不迟。”
李楚阴晴不定道:“倘若朕非要出宫呢?”
凤栖梧垂眸,恭敬叩拜道:“陛下乃明君,违背祖制,实非明君所为。”他说话的语气极重,深深地鞭策进李楚的心底,泛起了丝丝无奈和挣扎。
阵阵冷风吹来,带着一片寒凉。
李楚居高临下地审视众人,眼底隐隐浮现出少见的怔忡。
在这座宫墙里,他高高在上俯视众生,可偏偏,他活得一点都不开心,甚至厌弃。
方才的愤怒与固执被凤栖梧三言两语抚平了,剩下的,仅仅只是无能为力的挫败。
韩遂冒死劝戒的态度多少令他动容,翻身下马,他亲自搀扶韩遂起身,一句话未说,转身回宫去了。
众人如获大赦,侯公公连忙起身追了去。
方才凤栖梧强撑病体,这会儿感到浑身轻飘飘的,头晕目眩。韩遂见他不对劲,连忙命人将他送回揽月轩。
天已黑透,各宫的灯火陆续亮开。
侯公公提着宫灯在前面照路,李楚默默前行,不发一语。为了打消那种怪异的气氛,侯公公干咳一声,试探道:“陛下是回长信殿还是……”
“去钟楼。”
侯公公应了声是,不敢再多说一语,皆因李楚一旦烦闷就会去东门的钟楼躲清静。往常他要是不痛快了,就会独自在钟楼里待上一阵子。
起先侯公公也以为这次心烦跟往常一样,却万万没料到,李楚竟然在钟楼的城门上站了整整一夜!
整个晚上李楚都如一具雕像般站在城门上眺望远方,孤立的背影投在黑暗中,显得萧索而寂寥。
刚开始还有万家灯火陪伴,久而久之,远方一片黑暗,而他,仍旧纹丝不动。
仿佛不知疲惫,不知冷暖,他站在那里任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。
侯公公既是心急又是无奈,他已经劝过数十次了,可李楚置若罔闻。
好不容易熬到天亮,阵阵钟声有节奏地响起,宫门由外向里一道道打开,李楚俯视整座皇城,声音沙哑道:“去地牢。”
侯公公无奈叹息,跟着他下了钟楼。
站了整整一夜,李楚似乎并不疲惫,走路的姿势不疾不徐,背脊挺得笔直。
侯公公很是感慨,似乎在一夜之间才发现他长大了,曾经的狂妄已消失得无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从容,可那份从容下,却多了几分看不透的孤独。
尽管结局已定,可真的看过晋王的尸体后,李楚还是有些承受不住。苍白的手指紧紧地拽着牢栏,明明愤怒到了极致,却硬生生地压制下来。
一旁的侯公公担忧道:“陛下……”
“你下去吧,朕想静一静。”
侯公公欲言又止。
李楚独自坐到台阶上,望着晋王的尸体发呆。
想是受了些苦,晋王一脸淤青,七窍流血,死状极其惨烈——这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,终是被他悟明白了!
当天下午太皇太后在太庙祭拜皇家先祖,皇帝的动静她是一早就知道的,睁只眼闭只眼由着他去。
不过到晚上时,侯公公传来消息,说皇帝整日滴水未进粒米未沾,只是一个人关在钟楼里,不言不语的,令人担忧。
太皇太后亲自去了趟东门钟楼,由侯公公打开大门,里头一片黑暗冷清。黑白棋子撒得满地都是,李楚独自坐在地板上,整个人病恹恹的,没有一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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